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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故事
林基成 杜毅 合著 林基成执笔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
(原文连载于二零零六年三月三日至四月二十八日的明州华兴双周报)
女儿的几次搬迁: 春田市
芝加哥的好日子没有持续两年. 妻子在伊利诺州的首府春田市找了一工作, 我也正从文科转到会计及商业, 离开了芝大. 全家于是搬迁到春田市.
照我们的观察, 女儿是在春田市, 而不是在芝加哥, 开始感到了不同文化的冲击. 从中国到芝加哥, 她好象很能适应: 第一, 在美国, 她只上五天幼儿园, 而不是象中国的六天.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对她很热情. 尤其是那些非洲裔后代, 还经常塞给她二十五分的硬币以示友好. 上小学一年级时, 一起读书的中国孩子有四五个. 午饭时围成一桌, 大讲中国话. 放学回来后, 又轮着到各家去玩和吃饭. 比她在中国时还热闹. 第二, 在芝加哥, 宠爱她的人, 除了阿爷阿娘, 又多了爸爸妈妈. 尤其是她妈妈, 惟恐对女儿的马屁拍不够. 经常自己驾车带女儿去买东西. 在中国,女儿只有看到司机才开车, 于是问阿爷阿娘:“妈妈怎么是个司机呢?” 进了超市, 妻子告诉女儿, 看到喜欢的东西就往购货车上扔. 女儿有点奇怪: 怎么可以自己拿东西, 更奇怪怎么能让小孩自己挑东西. 想买什么就拿什么, 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几次试下来, 女儿才相信这等好事. 从此一到周末, 她妈妈就带她去商场往车上扔东西. 当然她妈妈带去的都是比较便宜的杂货食品店,有时还偷偷的把女儿扔到购货车的东西放回商店货架.然而,女儿确实过足了购货的瘾, 或者说有点伤了胃口了(直至今日, 女儿对购货仍然没有很大兴趣).再加上宽敞的住处和玩的空间, 女儿很快就把芝加哥当成自己的家了.
一到春田市,情形完全不一样. 在中国餐馆的第一顿饭就让女儿倒了胃口: 她点了炒面, 端上来的是用油炸脆了的面条, 上面还浇了甜酸汁. 红烧鱼是用冰冻过的鱼做成的, 腥味加甜酸味. 从小吃清蒸鱼长大的女儿尝了一口, 就放筷了.
和后来遇到的事情相比,这当然就不算什么了.女儿进新学校的第一天, 在上班的妻子接到一个电话,要她马上去学校. 妻子吓了一跳, 以为女儿出了什么事情, 急急忙忙赶到那里. 结果是任课老师要找她谈话. 那年青老师见了妻子, 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指责:“你们是怎么
教育小孩的? 她已经是上二年级的, 怎么既不会说, 也不会读.”妻子只有耐着性子告诉她: “我们是刚从中国过来的, 英语是我们的第二语言. 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说不好读不好,何况小孩呢.”现在回想起来, 也不能全怪那老师. 在女儿的班上乃至整个学校, 没有见过移民. 那年青老师自然就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经验. 在而后的会面交谈中,她好几次提出让女儿留级,退回到一年级去. 我们当然是一再拒绝. 我们不清楚这老师是否也曾向校长提出过类似的建议. 反正她从此对女儿就没有过好脸色.女儿每天上课去总是战战兢兢的.
糖果事件是一个高潮.据妻子事后告诉我: 那天她下班从课外活动班一接到女儿,就发现女儿的神情不对. 经再三追问, 女儿哭着说, 她偷了同学的东西了.原来,在那天的课堂上, 老师给每人发糖. 表现好的, 可以分到多至六棵. 表现差的也会有两三棵. 可是她却只给了女儿一棵糖. 女儿在当时可能是又气又急加上馋(吃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 结果就拿了同桌男孩的一棵糖,赶紧吃了下去. 她以为那男孩分到了至少五棵,不会去注意. 没想到, 不一会儿,那男孩就发现并大叫起来: “谁拿了我的一棵糖? 谁拿了我的一棵糖?”妻子清楚地记得女儿告诉她事情经过时的神情:委屈,因为没有分到更多的糖;惊恐,由于拿了人家的东西;害怕,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妻子当时就想去找老师评理, 但是那老师早已回家了. 愤怒却不失机灵的妻子于是拉着女儿的手说:“不就几棵破糖吗, 我们现在就去买.”母女俩马上直奔购物中心.结果她们费了好大的劲, 最后还是在一般的杂货店,而不是在专门的糖果店,找到了这一模一样的糖: 一种非常便宜的棕色糖, 属软糖类,却有点硬梆梆的; 透明的玻璃包装纸上没有印任何图案 (在后来的好几年里, 这成了女儿看见了就想买的一种糖).妻子当即给她买了一大包, 并出了个主意:明天把糖全部带到班上去. 当着老师的面,分给同学,人人都有, 每人十棵.比老师给的还多. 妻子再三叮嘱:“如果老师说你,回来告诉我,我去找她算帐.”晚上回来后听到女儿的故事, 我有点悲哀. 我小时候在幼儿园的时候,在规定午睡的时候老是睡不着. 下午发饼干的时候,老师就不发给我,而要等到母亲或大姐来接我的时候,才把饼干给她们.没想到几十年后,在相隔几万里的地方,我女儿会碰上和我相似的遭遇. 糖果事件并没有出现一个戏剧化结局: 第二天,女儿在上课前,在老师还没到的时候,就把糖分了(她大概还是怕老师). 同学们个个高高兴兴, 那男孩也没再追查谁是小偷.老师更不知道上课前发生的事.于是皆大欢喜.
妻子心疼女儿在学校受到的委屈,于是全力以赴,全面出击为她在外面找乐子,找朋友. 我们带女儿试过了在春田市几乎所有能找得到的少年儿童活动班,象体操,芭蕾和游泳等等.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能和女儿玩的朋友, 而不是为了学一技之长. 我们还让女儿去参加学校各种各样的课外活动,也是为了发现新的玩伴. 另外,妻子带着女儿在住处周围和邻居到处打招呼,以便早日和更多的小朋友认识.
一旦有女儿的同学朋友来家里玩, 我们是使尽全身解数招待她们/他们.以争取回头客. 所用的办法说起来也很原始,无非是吃喝加玩乐. 小孩进门,妻子必定留饭—如果小孩家长同意. 现在回想起来,妻子的厨艺的日见完臻主要得益于那段时期. 从中餐到西餐,从饭前小吃,主食到饭后甜点, 妻子都在学着做. 其目的只有一个,留住小客人,时间越长越好.有一位经常来玩的小老美, 后来成了中餐的小美食家:她能品味出四川和上海菜肴的不同特点, 也知道南方米饭北方面食的各种风味. 在她的影响下,她们全家开始喜欢上了中国菜肴. 每次去中餐馆,全家老小必定由她点菜. 吃完之后,她少不了加上这样一句评语:没有南的妈妈烧得那么好吃.
吃喝之余,玩乐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为了让女儿高兴,也为了吸引她的伙伴, 我们尽当时经济条件的可能,买了不少玩具在家里:会绕圈的火车,转眼珠的娃娃,能遥控的车辆,加上各种积木,拼板和棋类, 可说是品种齐全,男女(小孩)皆宜.这些是供室内玩的;在室外草坪上,我们还放了千秋,滑板,乃至小孩玩的游泳池和小汽车等等.只要看到女儿脸上放光,和她的伙伴玩得高兴, 我们就心满意足了.当时住在我们左边的是一单亲母亲带着一女孩. 右边是一前州参议员带着两男孩. 不远处住着女儿的一高年级的俩同学,加上几个不固定的玩伴. 在春秋天时,女儿经常是一放学,把书包朝门口一扔,就出去玩了.一直要玩到天黑为止.在夏天时,则只有吃饭时才回来.常常还同时捎带着她的那些狐群狗党.
在吃喝玩乐的同时,我们没有忘记上课第一天老师对家长的责难.我们为女儿请了一个英语家教.每次两小时,每星期两次,来专门训练她的阅读和发音.同时,她妈妈也买了几套美国最流行的小孩读物, 象猴子乔治,女孩爱德琳,熊妈妈一家等.每天晚上上床后, 妈妈和女儿就一
起读这些书. 每次一定要读完一本才睡觉.半年以后,女儿的英语水平就跟上其他同学了,她的阅读速度更是在班里遥遥领先(这大概多少有点遗传:妻子和我及我哥哥姐姐阅读速度都很快).据女儿自己回忆,这一领先记录一直保留到高中毕业.至于数学,中国人好象天生是这块料,女儿一直没有困难的时候.除了学校的功课,我们没敢让她另外去学什么东西(和那些四五岁就被送去学乐器,学中文的同龄孩子相比,我们的女儿有一个长长的无忧无虑却也无知的童年.)
在那个时候,应该说一直到今天,女儿的身体和心理的发展始终是我们的头等大事. 由于她的个子和她的耳朵,大凡涉及女儿的心理发展,我们都会十分小心, 密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惟恐她的心理受到任何的伤害. 说实在,我们没有敢对女儿有其他的期盼.在春田市,我们见过一批较早来的台湾中国人. 他们的小孩个个出色: 成绩优秀,身体健康;拉琴吹号,加上每星期的中文课, 好象什么都没丢下.尤其是听到他们的哥哥姐姐有不少是在长青藤大学读书时,妻子和我真是羡慕极了:按照女儿已有的程度,她将来能考上我们的母校--芝加哥大学,就已经是上上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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