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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故事

林基成 杜毅 合著
林基成执笔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
(原文连载于二零零六年三月三日至四月二十八日的明州华兴双周报)


睡觉聚会



看着女儿和我们挥手告别, 带着自己的睡袋和枕头走进她同学凯特的家门时, 妻子和我都稍稍松了口气. 那是在小学三年级时,女儿第一次走出家门,去同学家参加过夜睡觉聚会(SLEEP-OVER). 我们同时却仍然在担忧: 女儿是否能在那里坚持到明天早上.

说起来有点好笑, 女儿从出生起, 就象个非常恋旧窝的小猫. 妻子经常提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猫的故事: 该猫刚出生就被抱到她家. 和她很亲, 经常钻到她被窝里和她一起睡. 十一岁时, 她们全家搬到了一新住处. 那猫在新家住的很不安宁, 老要往外跑. 据妻子分析, 猫在找自己的旧窝. 最终, 那猫成了野猫, 不知去向. 妻子的理论是: 狗跟主人猫恋旧窝. 按照这一逻辑, 女儿绝对是个猫, 她只习惯睡自己的床, 住自己的家.

女儿生在妻子的家乡重庆. 七个月后被带到上海阿爷阿娘家里. 在从重庆飞到上海的飞机上, 妻子回忆到, 她明显的感到女儿在离开熟悉环境时的一种骚动, 一种不能言语的不安. 为了不让女儿一下子进入完全陌生的环境, 我们特意将原先和她相处的小保姆一起带到上海住了半年. 她母亲在她两岁时来美国. 从此女儿就和阿爷阿娘睡在一张床上, 直到五岁那年来美国. 据阿爷阿娘回忆, 那张床成了别的小孩不能占据的地方. 有时候, 阿爷阿娘别的孙子孙女也想和老人一起在这张床上睡. 女儿也不和她们争执, 早早地就横躺在那里, 大拇指含在口中,作出马上要入睡的样子. 在阿爷阿娘宁波人的规矩下, 女儿在一般事情上都很讲道理, 很少独生子女特有的娇惯. 惟独在睡这张床上, 毫不相让, 没有商量的余地. 形成对比的是, 她的堂姐是个标准的国际主义战士: 大凡她的姑姑阿姨叔叔舅舅, 任何人邀请她去过夜, 她是沙地萝卜一带就走.

由于自小养成的性格, 当她最好的同学凯特第一次邀请她去过夜时, 女儿一口拒绝了. 我们觉得不太礼貌. 没过多久,在家门前的草坪上, 我们支起了一大帐篷, 让女儿邀请了她的三个伙伴包括凯特来帐篷过夜. 大概是在自家门口, 女儿一夜没事. 她自己为此也很高兴, 因为这是第一次没在自己的床上过夜, 同时又没有父母在身边. 没过 多久, 当凯特再次邀请女儿去她家过夜时, 她决定去试一试. 我们猜测有这么几条理由: 其一, 她有了在帐篷过夜的经历. 其二, 她和凯特及家里所有的人都很熟. 最后, 凯特家和我们家离得很近, 走路只要三四分钟. 万一支撑不住, 她自己就能走回来.

那天送走女儿回到家里, 我们并没有真正的轻松下来, 总觉得她会来电话, 让我们去接她. 到了晚上十一时, 我们等累了也等困了, 就躺下睡着了. 没多久, 我们被电话铃吵醒. 一看钟, 已是半夜一点. 女儿轻轻地在电话那头说: “我睡不着, 我想回家了.” 妻子和我赶紧起来去接她. 妻子见了女儿的第一句话就很马屁: “因为女儿不在旁边, 我也没睡着.” 女儿不好意思地嘿笑了一声, 和我们回家睡了.

女儿自己可能觉得这事做得有点丢面子. 也不知她是否和凯特讨论过第一次失败的过夜. 没过一个月, 凯特再次邀请她去过夜. 在女儿临走前, 妻子照例关照, 如果睡不着, 随时打电话来. 这次电话铃倒是一夜没响.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 我们却被门铃吵醒. 打开门一看, 是女儿, 还穿着睡衣睡裤. 她的解释是, 早上突然醒来, 上了厕所后就睡不着了. 因为想妈妈, 一个人就悄悄跑回来了. 她把我们吓了一跳, 也把凯特家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他们早上八点起来后, 发现女儿的被子枕头衣服都在, 人却到处找不到. 他们赶紧打电话向我们询问,妻子只有连声说对不起.

经过这几次折腾, 女儿对过夜睡觉聚会不再胆怯了. 大凡同学邀请, 都会高高兴兴地去参加. 在我们看来, 离国际主义战士的标准也相差不远了. 到了明尼苏达州, 当看到和她同年龄的中国同学还没经历过睡觉聚会, 她就俨然成了个老资格.以过来之人, 侃侃而谈. 我却从没听起她提及自己头两次过夜的光荣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