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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故事
林基成 杜毅 合著 林基成执笔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
(原文连载于二零零六年三月三日至四月二十八日的明州华兴双周报)
学中文的故事
上大学的第二年, 女儿自愿去选了一门中国语言课. 听到这消息, 我感到十分欣慰. 又很好奇地问女儿, 这是怎样程度的课, 有哪些同学在你的课堂上. 女儿很兴奋的告诉我: 这是哈佛专门为只会说中文,却还不能书写,不能阅读的学生开办的课. 她的同学中有很多是五六岁左右从大陆来的. 我由此想到, 象女儿这样进哈佛的中文文盲还真不少; 而不坚持督促子女学中文的不负责任的父母也不只有我们两个.
提起她学中文, 真可以说一言难尽. 来美国之前, 就象大多数学龄前儿童,她也认了不少字. 据阿爷阿娘回忆,她的记性相当不错. 来美国后的一段时间, 女儿进入了一不识字二不读书(中文)的快乐童年时代: 她在当地的幼儿园和小学学的是英文.没有一点课外作业. 我们也不想用自己的破英文去教她更多的东西. 没有让她去学中文, 也是想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去掌握英语. 加上没有合适的中文学校, 多次搬迁后, 她的中文就完全丢掉了.所剩的只有一点口语能力及会“画”出自己的中文名字.
在明尼苏达州定居后,女儿已有十岁.周围认识的相近年龄的中国小孩大都在中文学校上课, 并且上了好几年了. 每星期六, 在那里要学上一整天:上午是中文算术, 下午是历史艺术. 相比之下,我们的小孩纯属不学无术.除了做一些数学题,整天和邻居玩: 夏天荡秋千, 冬天钻雪洞. 玩高兴了, 站在那里尖叫或傻笑. 我和妻子渐渐地都有了一种“女不教,父(母)之过” 的内疚心理. 于是再也不迁就她, 硬把她拖到了中文学校.
问题却也跟着来了. 由于没有一点基础, 她被分到了最低班,和那些六七岁的小孩坐在一起. 学的是拼音. 更为糟糕的是, 老师的教学方法是按照比她小三四岁的小孩思路来的.女儿就象个三朝元老--留级生混在里面. 在同年伙伴的鼓励下,她也去试了她们正在上的高一些的班,却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跟不上.女儿每次从中文学校回来, 跟我们说起这些经历, 眼泪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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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让女儿受这委屈. 妻子提议,既然你是中文系毕业的, 何不在家里教她, 也省去了每星期接送的麻烦. 此等好事, 以前怎么没想到. 我赶紧买了同样的教科书, 每星期六在家教起女儿来. 刚开始女儿兴趣也不小.几次课下来, 女儿的借口也来了: 这次是美国学校的作业太多, 中文自然得让位; 下次是身体不舒服, 不要强迫. 我对教她也渐渐地失去兴趣了. 我心想, 在你这年纪, 我早就拿起长篇小说来读了, 那至于还在看乌鸦喝水.在父女双方的默契下, 中文学习从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最后是不了了之. 六册中文读本从此就永远地被搁在书架上.
就在我们非常伤心绝望之时, 有一天在和中国同学家长的聊天中, 我们突然发现, 女儿的中文也并非一无可取; 至少她的口语听起来还比较顺耳, 没有夹着任何的洋腔洋调. 在给中国同学打电话遇到家长接电话时, 她会自动转用中文和他们交谈,虽然开场白照例是叔叔好阿姨好.听起来象是刚进幼儿园的在说话. 和那些在中文学校学习多年的学生相比, 她的口语能力并不显得差. 仔细寻找原因, 我们发现有这样一条规律: 大凡是独生子女, 和父母说话会用中文, 口语能力就强些; 如果有兄弟姐妹, 则互相间说英语, 进而和父母说话也不用中文,长期以往, 中文口语能力就减退了. 女儿在中文口语上, 显然是沾了独生子女的光. 其二, 我们虽没有教她书面语言, 却始终用中文和她交谈. 从不以用英语和她交谈的方式来提高我们自己的英语口语.中文成了她在家里的主要语言.另外, 我们很少刻意去纠正她口语语法或发音的错误,客观上在家里营造了一种比较宽松的中文语言环境.
中文课虽然没去上, 我们却从没忽视她的表达能力,写作条理及思维逻辑. 一旦重新拿起中文, 她的进步就比较快. 大学中文课的第一次作业, 她的一篇在课堂上作演讲的读书报告“茶的历史” 从选题,表达的层次及阐述的深度, 都得到了任课老师的高度称赞. 听到这一消息, 多年来为没能教她学中文而深藏的内疚似乎从我的心头在一点一滴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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