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故事

林基成杜毅合著
林基成执笔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
(原文连载于二零零六年三月三日至四月二十八日的明州华兴双周报)

哈佛通知书

十二月十三日，星期五。一个并不怎么吉利的日子－至少从一些西方人的眼光看来。

早上九点,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嗲地,”那是女儿的声音. “你猜猜看?!”在和我们交谈时,女儿通常以这句话作开场白－如果她有什么好消息要宣布．你不必去回答或者还来不及回答，她就已经把消息说出来了．她并不需要你真的去猜测．这次说话的语调似乎和平时不一样，在电话那头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微微颤抖:“我刚收到哈佛的电子邮件,他们录取我了!”

这消息似乎好得令人难以置信，至少对于我女儿是这样的．这个在英语考试中经常得满分的美国高中四年级学生此刻似乎对自己的英语阅读能力产生了怀疑.“你帮我读一读这份电子邮件,希望不是什么人开的玩笑.我不挂电话等你.”

她随即把电子邮件转寄到我的办公室．我赶紧点开阅读. 这邮件的确是从哈佛招生办来的：

“亲爱的林小姐，
我很高兴地通知你,招生委员会已通过提前录取项目接受你进入２００７年级．请接受我个人对你优异成绩的祝贺.”
信末的署名人是比尔，哈佛大学本科生部的招生主任．

“一点没错，你确实被哈佛录取了,” 我拿起话筒告诉了还在等待的女儿．“你是从家里打的电话?! 九点了,你怎么还在家里，怎么还没去上学?” 女儿进了哈佛, 我当然高兴; 然而不知不觉, 一连串的疑问却先脱口而出. 女儿吱吱吾吾地说,“我起先有点肚子疼.” “那现在赶紧去上学吧.开车当心.”虽则女儿自己开车已有一年多了，我还是不放心－尤其是在这兴头上．

挂断电话我马上给妻子去电话．听她秘书说正在开会，只有给她留言．真想给上海女儿的阿爷阿娘(爷爷奶奶)马上打电话．这正是他们的晚上十一点, 老人该早上床睡着了．还是不吵醒他们吧．

我知道这几天应该是各大学提前录取的发榜日．听女儿说，如果没被录取，收到的会是一封薄信; 反之，则会是一大纸袋．已是二零零二年了, 妻子和我却还没想到大学会用电子邮件先来通知学生．我们俩一大早，如同往常一般，各自驾车上班去了．

后来听我妻子说，早上在和女儿告别时，女儿抱怨肚子有点痛，不想起床.“那就晚点去吧.”她母亲在这方面对女儿从来很随和.

女儿事后告诉我们，她睡到九点不到，肚子痛已消失 (或许根本就没痛过)．起床后没有洗脸刷牙，直接奔到电脑前去查看电子邮件. 在潜意识中(或许是有意识的)，女儿在等那封电子邮件吧．结果还真给她看到了．

没过几天，我们收到了哈佛寄来的一大纸袋．陆陆续续的后来还收到了从芝加哥大学，斯坦福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等几乎所有女儿申请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芝加哥大学的奖学金是根据学生学习成绩来颁发的，给了她三万美元一年,四年共十二万美元的奖学金．而哈佛,斯坦福及普林斯顿大学则都根据学生家庭经济情况来给资助, 几乎都只有两千美元一年.我和妻子讨论了一下, 还是让女儿去读哈佛吧. 虽然我们得省吃俭用,为她筹备这四年至少十六万美元的大学学习和生活的费用！

女儿的学校已有近二十年没有出过被哈佛录取的学生. 她被录取的消息悄悄地传开了. 有一男同学,被同学誉为是最聪明的男学生（女儿被誉为最聪明的女学生）, 也申请了哈佛提前录取的项目.结果他在星期四就收到了从哈佛寄来的通知书: 不是录取却也不是拒绝; 他被排在候补录取的等待名单上, 其心情是可想而知．可能是风闻女儿的消息，他破天荒的给她发了份电子邮件.邮件的主题栏是哈佛，正文却只有两行字:“有什么消息？无知是快乐但知识是力量.”女儿的答复也很隐晦:“正巧我在法语作业里也引用了这一格言.我进了.祝你好运气．”

一纸哈佛通知书将女儿推上了能给她带来知识和力量的航船,也预示着她将和无知却快乐的童年时代永远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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